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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瑞云原创作品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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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瑞云散文选:闻谢冰莹女士去世  

2014-04-04 07:22:22|  分类: 散文天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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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瑞云散文选:闻谢冰莹女士去世 - 黄瑞云作品室 - 黄瑞云作品室

 偶然从报纸上看到一则短讯:谢冰莹女士去年十二月在大洋彼岸去世。久违了,半个多世纪以后才听到这位同乡前辈的音讯竟然是已经逝去。九十三岁了,无需说是噩耗,但也不禁引起我的许多感触。

一九四九年以后我们的新闻媒传甚至现代文学教材中,冰莹女士似已销声匿迹。以至现代的文学青年恐怕少有人知道她的名姓,偶尔听到说不定还误以为是冰心。谢冰莹和谢冰心(谢婉莹)确也有共同之处,名字非常相近,好象是姊妹俩,都是三、四十年代出名的女作家,一生差不多同样纵贯二十世纪,而且同在世纪之末离开这个世界。然而两人却有极大的不同。谢冰心是福建人,出身于一个较为“现代”的家庭,从小受到外部世界的影响,年轻时候有机会留学美国,解放以后也极受尊宠,一生可谓得天独厚。谢冰莹是湖南新化人,出身于穷乡僻壤一个极其封建的家庭,她要冲出封建樊笼,走向这个充满斗争的世界,较之谢冰心不啻艰难百倍。

我无缘见到冰莹女士,对她的生平并不了然。由于同乡的缘故,四十年代冰莹对我们这一代人有相当大的影响,我自然也不例外。

一九四五年初,我考进了搬在蓝田办学的长郡中学。抗日战争后期,蓝田成了湖南的文化中心,许多名牌学校都搬在那里,钱钟书的《围城》就是在那里写的。我进长郡的时候还未满十三岁,寄居在姨妈家,姨妈的女儿即我的表姐刘菊青在湖南著名的女中明宪上学。表姐比我大不了两岁,对我非常友爱。当时正是抗战最严峻的岁月,日本鬼子从南北两头进逼蓝田,我们已身处“围城”。我是乡下孩子,对世上的事知之甚少,许多事情,从战争的危急形势到店子里卖什么书,街上出了什么事,都是表姐告诉我的。

有一天,表姐带回来一部新书,薄薄的一本,装帧简陋,上面印着“一个女兵的自传”。这是谢冰莹的著作。严格地说,我并没有读完这本书,而是听完的,基本是表姐念给我听。她念一段,讲一段,有的是书中的内容,有的是她将听到的冰莹的故事补充进去的。

冰莹的家庭非常封建,她有一个见解和个性都很独特的母亲。冰莹出生的时候,家里因为是个女的都不高兴,但她的母亲认为女儿一样有用,对她十分钟爱。

小时候的冰莹也要和其他乡下女孩一样学习“女工”,特别是纺纱。书中写到曾随他母亲到蓝田购买棉花,她家到蓝田才几十里路。当时我们认为作家是了不起的,何况冰莹还是个女的,而且离我们如此之近,因此我们特别地兴奋。冰莹如果到蓝田来,刚好要在我们住居的门口过,我常常下意识地望着街上从乡下来的妇女,看其中有没有冰莹,其实当时冰莹早已远走他乡。

乡下女孩是很少上学的,冰莹的母亲却排除世俗陈见,坚持要让女儿上学。冰莹因此读了书,甚至能够远下长沙,这对冰莹一生具有决定性的意义。但冰莹的母亲又毕竟是一位封建妇女,虽然让女儿上了学,仍然认为女大当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理所当然的。这同受了新文化熏陶的女儿发生了尖锐的矛盾。母亲为冰莹选好了婆家,强迫冰莹嫁过去,即使是具有反抗精神的冰莹也无法违抗。冰莹被迫出嫁了,花轿亲迎,交杯合卺,一切如仪,新郎新妇双双进入洞房。新郎也并不错,也在长沙上过中学,但冰莹不爱他,不愿同他结婚。新婚之夜,乡里人喜爱偷听新人有什么动静。人们发现,这对新人半夜里还在谈话,谈得非常热烈。奇怪,新婚之夜竟有如此之多的话要说,但他们用长沙话交谈,新化人一句也听不懂。其实是冰莹同新郎在谈判,向他宣传新的观念和思想,申述她不愿嫁给他的理由,希望他能够理解。这位新郎也实在了不起,他竟然被说服了,花烛之夜,从洞房里把新娘放走了。他们友好地分手,冰莹就这样逃出了家门。

冰莹进入当时中国南方的部队,参加了北伐战争。为了行动的方便,她曾女扮男装,和士兵们一道行进。表姐说,人们称赞她是当代的花木兰。

“不闻爷娘唤女声”,这位花木兰思念亲人,特别思念她的母亲。她回到家乡,但她知道倔强的母亲不会原谅她,因此不敢回家。她先到她姨妈家,姨妈给出个主意,趁她母亲生日的那天带她回去。估计生日的时候她母亲会高兴一些,不会大生气,再说有许多亲戚在场可以和缓气氛。冰莹随着姨妈回到了家里,但她母亲不理她,亲戚们帮着说话也不行。她姨妈给她导演,安排她给客人上茶。我们家乡上茶的方式是用茶盘托着许多杯茶,一一送到客人的面前。冰莹把茶恭恭敬敬送到她母亲面前,请母亲喝茶,她母亲不接。吃饭时客人们说说笑笑,故意把气氛弄得平和热烈,但她母亲不改变态度。折腾了大半天,天晚了,冰莹感到精疲力竭,就和衣躺到床上,却又睡不着。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假寐。她觉察到母亲两次来到房间。她就装作睡着了。她发现,母亲进来了,擎着一支蜡烛,轻轻地拨开帐门,正俯身瞅着她。突然,一滴滚热的眼泪掉了下来,刚好滴在她的嘴角上。这细节如此生动,表姐讲的时候很动感情,我们都嗟叹不已。

时间过去了五十六年,我现在记得的就剩下这些。冰莹当兵生涯中许多故事都忘记了,因为那些不管怎么精彩,别人也可能有,只有那两段传奇式的情节确是冰莹独有的,使人永远不会忘记。那年三月,突然传来消息,日本人将进犯蓝田,学校都匆匆疏散。我同姨妈表姐和许多难民一道沿温水东下逃亡。在不可能带多少行李的情况下,表姐还是把冰莹那本小书带着。几天之后,我们乘的小舟在河滩上搁浅,我只好淌水上岸,在小舟上同表姐告别,从此我们不再在一起。学校后来搬到安化的深山里又办了一段时间。蓝田在敌人兵临城下的困境中度过了几个月,在最危急的时候,日本人失败了,宣布投降,所以蓝田最终免于沦陷。

现在的年轻人很难设想,在封建时代,中国的妇女,特别是偏僻乡间的妇女,她们有着怎样的命运。她们一样有自己的青春,一样有自己的人生希冀,但事实上却只能迈着三寸来长的小脚,蹒跚在崇山峻岭的羊肠小道上,在贫穷和愚昧中度过悲惨的一生,一代接着一代!试想在那样的社会环境里,在那样的时代背景下,谢冰莹冲出封建的束缚,走向广大的世界,是多么地不同凡响。她的冲决封建罗网追求自由解放的精神,无异是黑暗的夜空中爆出的一颗灼目的星星,照亮了多少在暗夜中彷徨的青年男女!

“五十年间似反掌”,半个多世纪,我自己也颠簸人间,几番磨折,历尽天涯路;无论年华心境,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当年的稚龄年少早已是两鬓星霜。如果我现在重读《一个女兵的自传》大概不会那么激动了。但是,五十多年前,菊青表姐为我讲述冰莹故事的情景仍恍如昨日,冰莹女士在我们的童稚心灵上镌刻的形象,永远也不会淡化,更不会遗忘。

也许冰莹够不上多么伟大的作家,但在二十世纪济济跄跄的湘上英豪中,作为群氓百姓中冒出的女杰,她也并不逊色。她的家乡,现在属于冷水江市了吧,如果为她立一块高高的纪念碑,我想是值得的;但愿我的希望在她百年诞辰之日能够成为事实,但愿如此!

 

 

                                    二○○○年二月五日

                                           原载《黄石日报》三月八日

                                                             湖南《新化报》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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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因老师忙4百万字著作的工作,由天云儿代上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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