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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瑞云原创作品室

制作与管理:天云儿

 
 
 

日志

 
 

黄瑞云散文选:顶礼普陀  

2014-03-27 05:07:53|  分类: 散文天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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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瑞云散文选:顶礼普陀 - 黄瑞云工作室 - 黄瑞云作品室       到宁波大学参加国际楚辞研究会,会后我提议去普陀山一游,得到许多朋友的响应,组成了一个旅游团。六月十七日清晨自宁波出发,到海岸乘快艇渡莲花洋,穿过宏伟的跨海大桥,普陀山冉冉地来到面前。此时大海无波,天空明净,只见普陀山青峰耸峙,在明丽的阳光照耀下,显得青苍妩媚而又肃穆庄严。

   一上码头,进入“普陀圣境”,由导游小姐引领,即开始登山。盘山屈曲,拾级登临,过“二龟听法”,上“五十三参”,抵“磐陀石”,登普陀山顶,举目四顾,只见海天空阔,鸥鸟飞翔,胸怀为之开豁。由于远处岛屿环峙,普陀洋上呈现出一幅山中海、海中山的画图。山上雨水丰饶,日照充足,树木都长得特别丰茂,郁郁葱葱。无数合抱不交的古树,枝榦苍劲,寄生在上面的藤蔓植物,全都青翠繁茂,活力充盈。许多高岩奇石,矗立于青林绿树之间。这样一座誉满天下的名山,峙立在大海之中,大概世界上也是极为罕见的。

  中午,我们到达普陀的主刹普济禅寺,在圆通宝殿瞻仰神圣的观音菩萨。千百年来,人们世世代代祷祝的南海观世音菩萨,于今我来到了她的面前。在璀璨的电灯照映下,通殿一派金碧辉煌。高达九米的菩萨金身,略微前倾地俯视众生,低眉顺目,仿佛在聆听亿万生灵的倾诉。我无心去观察无数精彩绚丽的幡幅和扁额,也没有多去参拜四周栩栩如生的罗汉,一心注目庄严妙丽的菩萨金容。无数的善男信女在殿内殿外熙熙攘攘,我在那里低回留连,思绪越过时空,向悠悠的远方飞驰。

  我想到,中国这个多神的国度,谁也数不清有多少的神。但细加分析,还是可以理出一个头绪。中国封建社会漫长,所有天神、地祇、司命、城隍、山神、水怪,林林总总,凡百诸神,无非是按照封建社会的人间模式复制出来的神间模式。这是一个系列。其次就是教派的神。儒家没有发展成为宗教,孔夫子还是成了大成至圣文宣王,自唐代开元以后即高踞于文庙神龛之上,赐予那些追逐功名的儒生们以聪明智慧。道家衍化成了道教,唐高宗尊老子为太上玄元皇帝,玄宗开元二十九年命两京及天下诸州立玄元皇帝庙。佛教自东汉传入中国,极盛于南朝,“南朝四百八十寺”,所有的大雄宝殿都供奉着释迦如来,“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各种宗教都有一大堆的神,这是第二个系列。历史上许多大人物也有不少成了神,关羽就是最典型的一个。宋高宗建炎二年封关羽为壮缪武安王,于此天下无处不有关王庙。明神宗将关王晋爵为帝,关王庙从此成为关帝庙。历史人物衍成的神数量也是很大的。这是第三个系列。当然还可以理出别的系列,我想要说的是,所有五花八门成千上万的神,无不或多或少具有封建社会的政治背景。要在无数的神中找出一位最具“人民性”,最能表现一般中国人精神向往的神,那就无过于观世音菩萨。

   我并不太了解观世音的历史。但菩萨来自天竺,为诸佛之一,这是清楚的,大概在北魏时代即来到了中华大地。到了唐初,碰上了太宗皇帝李世民,这个“世”字不允许他人占用,于此观世音菩萨就改称观音菩萨,或叫观音大士。一九八三年我在敦煌莫高窟,看到了北魏时代的观音塑像,竟是一尊男相。我的朋友李正宇先生告诉我,观音从唐代转为女相,与武则天有关。我相信是真的,还把它写成了寓言《则天皇帝与观音大士》。菩萨一为女相,立即为广大中国人民所欢迎,如此一位庄严妙丽的女神就成了纯粹的中国神。唐懿宗咸通四年,日本僧人从山西五台山迎了一尊观音佛像,准备载往日本,船到舟山莲花洋上遇到风暴,怎么也出不了海。日僧认为这是观音不肯去日本,就把佛像留在普陀山上。这是普陀成为观音道场的缘由,普陀从此成为中国佛教的名山。后梁末帝贞明二年在观音最初留住的地方建了一座“不肯去观音院”。这个院名实在太妙了。从观音在中国衍为女相到不肯去日本,最足以说明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和中国人民不解的情缘。

  不过观音成为中国最尊崇的神,还有它更为深刻的社会内涵。漫长的封建社会,中国人民多灾多难。东汉仲长统揭露当时的统治者,“见天下之莫敢违,自谓若天地之不可亡也。乃奔其私嗜,骋其邪欲,君臣宣淫,上下同恶”。“使饿狼守庖厨,饥虎牧牢豚。遂至熬天下之脂膏,斵生人之骨髓,怨毒无聊,祸乱并起。中国扰攘,四夷侵叛。”这里揭发的虽是东汉末年的现实 ,几千年的封建社会大多数时代又何尝不是如此。仲长统继续写道:“夫乱世长而化世短。乱世则小人贵宠,君子困贱。当君子困贱之时,跼高天,蹐厚地,犹恐有镇压之祸也。逮至清世,则复入于矫枉过正之检。老者耄矣,不能及宽饶之俗;少者方壮,将复困于衰乱之时。”人们世世代代都这样循环往复地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于此没有比一尊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女神更符合普通百姓的心理需要了。试看观世音菩萨,慈眉善目,安泰慈祥,玉手杨枝,净瓶甘露,给予了世代苦难的中国人多少的希望和慰藉。看着这位女神,我忽然想到,在地球的另一面,也就是我们的背后美利坚合众国,那里有一位以自由命名的女神,她和观世音菩萨诞生于不同的时代,处于不同的国度,表现不同的理念,两者形成鲜明的对比。在那个由移民组成的年青国家里,人们向往自由,如此一个高擎火炬翘首远望的自由女神成了他们的象征,美国的象征。别开那个政客们操纵的霸道的美国,只看那个人民的美国,华盛顿、富兰克林、杰弗逊、林肯、罗斯福的美国,惠特曼、马克·吐温、杰克·伦敦、海明威的美国,自由女神确实表现了一种美国精神。中国则大不一样,几千年的封建统治,长夜漫漫,因而一个慈悲为怀的观世音菩萨,就成了普通中国人的精神依托。美国人要求他们的女神高举起自由的火炬,中国人只祈求菩萨洒一点慈悲的甘露。两尊女神,隔一个地球东西相对。时代变了,通讯也方便,我祈望两位女神能彼此交流:自由女神也需有慈悲心场,而观音菩萨的莲花池上也应该绽放出自由的花朵。

这些杂乱无章的想法,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至诚感神,我多么希望菩萨能有所感应。第二天,我们即离开了普陀。在飞速行驶的轮船上,我回望普陀圣境,向观音再致深深的礼敬。仿佛海天远处,见菩萨手执杨枝,云端伫立,慧眼看茫茫世界,似欲普济众生尽脱尘劫。然而世事悠悠,人寰扰扰,沧海横流如许,不知道大士慈航怎生渡得!

                                二○○二年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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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因老师忙4百万字著作的工作,由天云儿代上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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